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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仲裁委员会网站刊登的何雁飞律师的案例:台山某制衣厂与广东省某纺织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来源: 广州仲裁委员会网站www.gzac.org   2006-2-13 

一、案情简介
申请人:台山**制衣厂
被申请人:广东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注:委托代理人-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何雁飞律师、陈有火律师)  
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分别于2001年11月22日、11月23日、2002年1月4日、2月20日、2月27日、3月28日签订了六份《购销合同》,约定由申请人按双方约定的质量及数量向被申请人提供男装牛仔裤、运动套装等货物,交货地点为台山,结算方法为出货一个月内申请人凭增值税发票及缴款书向被申请人收取货款。上述六份合同均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加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
合同签订后,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并在台公益港办理了货物的出口手续,申请人履行了其交货的义务。至于被申请人是否按约定向申请人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双方均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加以具体明确,但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被申请人在申请人交付货物后向申请人支付了人民币3672107.27元,尚有余款人民币2650793.48元仍未付清。
2002年9月29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及第三人裕东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说明申请人提供的部分货物存在着质量问题,需进行减价处理,在扣抵了由于部分货物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后,被申请人尚需向申请人支付货款人民币2650793.48元,这与申请人及被申请人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的被申请人尚有未付货款人民币2650793.48元相符,《补充协议》约定此项货款由裕东公司在当年内分期向申请人直接支付。同时,《补充协议》第7条约定:“甲方(即裕东有限公司)必须按本协议的要求与丙方(即申请人)另签订明细付款时间协议,并且按期付款给丙方。”
后来,因裕东有限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向申请人支付剩余的货款2650793.48元,申请人又多次与被申请人协商由被申请人承担债务,但被申请人以合同债务已转移给裕东有限公司为由拒绝承担。申请人遂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提起仲裁,请求: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拖欠货款人民币2650793.48元及其逾期利息236583.31元;2、裁决本案仲裁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二、争议焦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按《补充协议》的约定,裕东有限公司向申请人直接支付被申请人所欠货款的行为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还是债务转移?
申请人认为,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裕东有限公司是作为第三人代被申请人履行合同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故在裕东有限公司没有向申请人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作为合同债务人的被申请人仍需承担相应的责任。
被申请人则认为,《补充协议》约定由裕东有限公司向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欠申请人的货款是属于债务转移,即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债务经申请人的同意转由裕东有限公司承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裕东有限公司因继受被申请人的债务而成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故裕东有限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向申请人承担责任,而其是否履行合同义务与被申请人无关。
三、裁决结果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仲裁庭裁决如下:
(一)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货款2650793.48元及其逾期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本案仲裁费36383元全部由申请人承担。
四、裁决理由
基于在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仲裁庭认为:
(一)关于合同的效力
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1年11月22日至2003年3月28日签订的六份《购销合同》,主体适格,形式及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关于申请人的仲裁请求是否已超过仲裁时效
被申请人在答辩中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1年11月22日、23日及2002年1月4日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在申请人提起仲裁时已超过两年的仲裁时效。对此,申请人虽没有发表反驳意见,但这涉及程序问题,仲裁庭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对该问题作出认定。虽然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前三份合同是在2001年11月22日、23日及2002年1月4日签订,且合同约定出货后一个月内申请人凭增值税发票及缴款书向被申请人收取货款,若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申请人主张此三份合同的权利在申请人提起仲裁时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但是,仲裁庭注意到如下事实:从申请人提供并经被申请人确认的证据3《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非按合同约定在出货后一个月内就每份合同单独进行结算,而是在出货并报关后对六份合同分期进行综合结算。据此,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的履行方式,故诉讼时效不能单独按每份合同约定的时间加以计算。另外,申请人、被申请人及裕东有限公司三方于2002年9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因六份合同产生的总货款再次进行结算,并确定被申请人尚欠申请人的总货款2650793.48元。这应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诉讼时效应从此重新起算,而不应按原来合同签订及约定的时间起算。综上,仲裁庭认为,申请人的主张并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被申请人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裕东有限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的法律地位及对《补充协议》所作约定的理解问题
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其签订的六份《购销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没有异议,主要是对《补充协议》中裕东有限公司是否为合同主体的理解存在分歧。申请人认为,裕东有限公司是合同的第三人,其代为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货款的行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即第三人代债务人履行合同义务,在第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债务人仍应当承担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因此,本案中,在合同第三人裕东有限公司不向申请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作为合同的债务人仍应向申请人承担责任。而被申请人反驳称,裕东有限公司是《补充协议》的签订者,是合同的一方主体,而非合同第三人,在《补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由裕东有限公司代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货款,申请人也签字盖章予以认可,这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属于债务的转移,被申请人将债务转移给了裕东有限公司,裕东有限公司成为合同的债务人,故申请人应向裕东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应向被申请人主张。
对此,仲裁庭认为这主要是法律的理解问题,针对本案有必要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第三人代为履行制度及债务转移制度进行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所谓“第三人代为履行”,正如该法条所规定的“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但第三人并非合同的当事人,合同的当事人仍为原来的债权人及债务人,第三人代债务人履行债务不必与合同的任何一方签订合同,只要其本人同意即可,原有合同对第三人也没有约束力,在第三人没有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第三人无须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而是由原合同的债务人承担。该法条的意旨无非是在遵守契约自由原则的基础上兼顾交易便利,因为现今社会交易往往是形成链条关系,故为了便捷,合同可以由第三人予以履行而不必由订约者亲自履行,但为了保障合同切实履行,合同的主体地位不会因第三人的原因而有所改变。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则不同,该条法律明确规定债务可以转移给第三人,但须征得债权人的同意。债务的转移一般是由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并经债权人同意或者由债权人直接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债权人的同意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等其它形式。债务的转移一旦经债权人同意,则第三人取代原有合同的债务人而成为新的债务人,而原合同债务人则退出合同,合同自此对第三人及债权人产生约束力,而对原债务人则不产生约束力,第三人在不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须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以看出,“第三人代为履行”与“债务的转移”从形式和内容上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制度,“第三人代为履行”中的第三人无须与合同的任何一方达成协议,也非合同的当事人,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而“债务转移”中的第三人则须与合同的原当事人达成协议,并且在债务转移后成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合同对其有约束力。
以上是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就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分析,结合本案的事实,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及第三人裕东有限公司于2002年9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首先从内容上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原有六份《购销合同》的债务在扣减损失后进行了确认,确认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除了账面结余345701.05元(被申请人已于2002年9月28日付清)须在该协议签订之前支付给申请人外,余下货款为2650793.48元,而该项货款转由裕东有限公司承担。这说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通过《补充协议》对合同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明确,并共同约定合同的债务由第三人即裕东有限公司承担,表明被申请人将其对申请人的债务转移给了裕东有限公司,而作为债权人的申请人也同意该债务的转移。其次,从形式上看,《补充协议》是经过三方的签字盖章加以确认的,应当视为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表明裕东有限公司是《补充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另外,《补充协议》第7条约定:“甲方(即裕东有限公司)必须按本协议的要求与丙方(即申请人)另签订明细付款时间协议,并且按期付款给丙方。”从该约定条款的内容上看,可以推定裕东有限公司将在此协议签订之后取代被申请人的地位而成为合同的新债务人,直接与申请人对债务的清偿方式另行约定。综上所述,《补充协议》从形式到内容均符合有关“债务转移”的法律规定,而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特点不符。故依据《补充协议》可以认定,被申请人经申请人的同意已将其2650793.48元的债务转移给第三人裕东有限公司承担,裕东有限公司成为申请人的债务人,该项债务对被申请人没有约束力,申请人应当就此项债务向裕东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应向被申请人主张。至于申请人认为《补充协议》是应被申请人为回避财务的审查而签订的,是基于私人关系,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曾多次与被申请人协商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补充协议》确定的债务,由于申请人对此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故不能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补充协议》签订之前、之后有其它相关的约定,故对于申请人的此项异议,仲裁庭不予支持。依据《补充协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明确的。因此,对于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余下的货款2650793.48元及其逾期利息的主张,仲裁庭不予支持。
(四)关于仲裁费的承担
由于申请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未能得到仲裁庭的支持,故本案仲裁费36383元应全部由申请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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